陳寅恪的最後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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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49至1969年,陳寅恪在中國共產黨統治下渡過他生命中最後的二十年,他晚年的生活狀況與心境,曾經引起學界“大做文章”,眾說紛紜。本書根據大量檔案文獻和第一手的採訪資料,詳盡描繪了陳寅恪生命最後二十年的坎坷經歷,披露了許多鮮為人知的史實,為讀者打開了一段塵封的歷史,從陳寅恪的生存狀態和人際著手,探索了他的內心世界,並以此分析、詮釋了陳寅恪晚年作品的內涵,提出了不少頗有說服力的見解。
Ha scritto il 13/07/14
文革浩劫是人間至惡
陳寅恪何許人也?他出身於顯赫世家,父親早年以晚清「四公子」之一聞名。在如此成長背景下,精通十餘國文字,學貫中西,尤精於隋唐史、唐詩、佛典翻譯文學…等,曾被英國牛津大學聘為正教授。回國後,治學風格博大精深、論述縝密、旁徵博引,吸引了校內一批教授去聽課,出現了教師多於學生的現象,被稱呼為「教授之教授」。文史功力雄渾,厚積然後薄發,「以詩證史,以史解詩」,左右逢源,「無一字無出處」,據說解釋《長恨歌》第一句「漢皇重色思傾國」,便要花去數星期。授課曲高和寡,傳聞要當他的學生,必須先熟讀「全唐文」、「全唐 ...Contin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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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 scritto il 22/01/11
SPOILER ALERT
你已不是我的學生了
陳寅恪對代表中共游說他出任科學院中古史研究所所長的答覆:(P.109-111)

"我要請的人,要帶的徒弟都要有自由思想、獨立精神。不是這樣,即不是我的學生……允許中古史研究所不宗奉馬列主義,並不學習政治。不止我一人如此,我要全部的人都如此……"

在中共掌大權的中國土壤上敢說出這一番話,今天讀來,也真是叫人心驚。

不學習政治。陳氏一生維護學術自由;不自由,毋寧死乎!

在陳氏,這不是政治是否正確的問題,而是一旦學術被任何一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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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 scritto il 13/03/10
文章本身略嫌蔓蕪,但不令人反感;想來應為出自作者真情,而非無謂之故。

我對陳寅恪本人的最後20年興趣不大,對反右、雙改乃至於文革的紀錄也實在看到有點膩味。這本書真正令我感興趣的是:陳寅恪堪稱是20世紀最後一位國(史)學大師,出身文人士宦之家,遠赴重洋留學多年,又連續橫跨了清朝、民國、中共三個朝代。早在1930年間,他曾被胡適稱作 "遺少",看似與遺老相區別,但本質上又何其相近。

20世紀對中國的文人來說是一個轉變何其激烈的時代。不論遺少遺老,我所在意的重點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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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 scritto il 25/06/09

一九四八年冬,國民黨打算撤退台灣,曾有「搶救大陸學人」計劃。陳寅恪亦是被搶救者之一,當時已隨胡適由北平飛往南京,但結果沒有「撤退」,只繼續南下到廣州,後來很長時間任教於中山大學,自此二十年至死沒離開過這偏遠的城市。

陳寅恪拒絕赴台,許多人以為他對國民黨感到絕望,或是對共產黨有所憧憬。不過我覺得孫立川先生的說法較中肯(見孫立川:〈遺囑只餘傳慘恨 著書今與洗煩冤──讀陳寅恪的最後二十年〉,星島日報一九九六年七月八日),陳寅恪既不反台也不親共,他只是要堅持他多年前在〈王國維紀

陳寅恪拒絕赴台,許多人以為他對國民黨感到絕望,或是對共產黨有所憧憬。不過我覺得孫立川先生的說法較中肯(見孫立川:〈遺囑只餘傳慘恨 著書今與洗煩冤──讀陳寅恪的最後二十年〉,星島日報一九九六年七月八日),陳寅恪既不反台也不親共,他只是要堅持他多年前在〈王國維紀念碑〉中所揭櫫的「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他避居廣州,是希望遠離當時的政治中心,保留他學術的一片淨土。

後來郭沫若搞歷史研究所,力邀陳寅恪北上相助,陳寅恪就是不肯去,還修書回覆郭沫若,再次強調「研究學術最主要的是要具有自由的意志和獨立的精神」,痛陳讀書治學,切不可受制於「俗諦」,這俗諦不管是三民主義或是馬列主義,都是一樣。他不反對馬列甚麼的,他只求能不以馬列的成見,去研究學術,桎梏學術發展。道理實在簡單不過,但在那樣不尋常的時刻,總沒有人要明白。

據說老毛早年跑到蘇聯見斯大林,後者亦久聞陳的大名,向前者問詢陳的情況。陳患有眼疾,英國劍橋大學聘陳去授課,並讓他治療眼病,醫療費用分文不收。可見陳的成就早已名遐中外,受人敬重。他眼疾屢治不癒,後來竟盲了,可是他仍孜孜著述。十多年來,憑無比的毅力學力,完成一部又一部著作。八十多萬字的 《柳如是別傳》,便是目盲之後,費了十年光景磨成;證史之餘,還寄托了深沉的感慨。這樣刻苦地忠於學術的學者,真是要頂禮膜拜也來不及。可嘆他二十年來,正如那時候的許多知識份子一樣,一直受到無情批鬥。


中國人有種奇怪的陰暗心理。讀《說岳全傳》,岳武穆風波亭上受屈而死,是改變不了的歷史,這小說只好盡量將岳飛等寫得威風些,也讓陷害忠良的秦檜等莫得好下場,以彌補那歷史的遺憾。

後來新皇帝上場,將一幫秦檜黨羽收捕下獄。可是審問時卻沒有丁點法治觀念,例如審訊犯人自是大理寺權責,那牛皋只是武官,卻可以當庭大喝:「這樣的狗官,問他做甚麼!」並叫左右:「拿下去,先打他四十大板,然後定罪。」那左右亦果真答應照辦,直當那大理寺正卿不存在。這樣子辦事,痛快是十分痛快,卻未免太草率。不過此既是那時候的「國情」,不該以今日的「文明」硬套上去就是了。

到行刑時,那岳夫人卻不知以甚麼身分,竟可把那罪犯張俊「賞與百姓」。一眾百姓既恨張俊入骨,初則對之拳打腳踢,其後索性走上去一人咬他一口,「咬得血肉淋漓」。讀得人極為嘔心。雖則小說家言,未必可靠,但這多少代表了人們想像中的真實:他們在現實中未必敢,在心中真的想那樣大幹一場的。

又如為人稱道的「包青天」故事,包黑子剛直不阿固然可敬,只是那甚麼狗頭虎頭鍘的殺人方式,也相當血腥暴戾。一聲「狗頭鍘侍候」,說書的興奮,聽書的也心癢難熬。可見中國人的「情緒」如此。可能老百姓無權無勢,一直飽受欺壓,心中不平,想反抗,對方又太過強大,對他無可如何,積怨在心,一方面靠想像的報復去紓解,而一有機會,也將怨憤發洩於弱者身上。

老毛的本事,就是刺激起群眾的「階級仇恨」。那班「紅小兵」,恰像當日噬咬張俊的老百姓般,對「階級敵人」懷著切齒深仇。陳寅恪本跟他們毫不相干的,一旦變成「反動學術權威」,他們便有理由恨之入骨。

陳先生是那樣自負的學者──說真的,知識份子總難免有點要不得的自負,有自負才是可愛的,那是緣於對自己「學術的自信(劉節語)。批鬥人者沒這份自信(因為沒有學問),也看不過眼這樣的自信,其實是心虛,便故意鄙視、奚落其學術,將它貶得一文不值,以平衡心理。他們只籠統地指斥其學說為「資產階級偽科學」,說他是「僵屍」、「花崗岩腦袋」──盡是抽象的、情緒化的字眼;又不屑地說要以一人讀一本書,十人讀十本書,將他的學識搶過來,以此自得,其實十分幼稚可笑。《最後二十年》的作者便一再慨嘆,那連串的批判,是「無知整有知」。

做學問豈是一蹴而就?陳寅恪看來好像很有學問很了不起,但不能只看結果。愛恩斯坦就說過,衡量一個人的成就,不光看他獲得幾多,而要看他付出幾多。做學問的天份且不說,但陳寅恪十三歲已遊學歐美,「宣統三年時就在瑞士讀過資本論原文」;那些小子讀過幾年書?跟陳寅恪侈談馬列主義,根本未夠格。此後他一直刻苦努力,從沒一刻放棄追求學問。他的成績實得來不易。要達到他那樣高度,一定要像他付出一樣或更大的努力,要朝夕成就,只是急功的妄想。以勢壓人,容或得意於一時,但不朽的學術價值,不是單憑權勢摧毀得了的。

正因陳寅恪真正付出過,他的成績是經過艱苦努力得來的,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學問到了甚麼地步,他才「有知」,具備學術自信,即使屢受無理批判,仍敢於堅持一己學說。直至一九六四年,他在《贈蔣秉南序》中慨然自述:「寅恪亦以求學之故,奔走東西洋數萬里,終無所成。凡歷數十年,遭逢世界大戰者二,內戰更不勝計。其後失明臏足,棲身嶺表,已奄奄垂死,將就木矣。默念平生固未嘗侮食自矜,曲學阿世,似可告慰友朋。」

可惜不曲學阿世者能有幾人?「大師」如郭沫若之流,便極力「逢君之惡」。像那「將陳寅恪的學問搶過來」的「高見」,其始作俑者,正是這「四大不要臉」之首的郭沫若。他在一九五八年那場「厚今薄古」的鬧劇中,率先點陳寅恪的名──我懷疑這是否由於上次陳不肯赴北平,參加郭的研究所,不給臉子,因而含恨在心,趁機公報私仇?以郭某的「學格」,不是沒這可能的。那趟他縱使不得不表態,他大可「概乎言之」,不提任何人的名字。他那樣子公開點人家的名,給人家帶來多大災難,他不會不知道的。

那回他大談要在「不太長的時間內」,「就在資料佔有上也要超過陳寅恪」;又說「陳寅恪辦到的,我們掌握了馬列主義的人為甚麼還辦不到?」確實無稽。即使掌握了怎樣厲害的學習方法,做學問仍舊要踏實地一步步去苦幹,無知小子不明白情有可原,「大師」花了那麼多精力,讀了許多書,豈有不知?他仍要這樣說,此正是陳寅恪所最痛心者,一切以政治為綱,以政治去桎梏學術。而所謂政治,不過是圖私利遂私慾的藉口。可憐多少本已沒多少學問的人,看見學術大師也那樣說,便放心地信以為真,便更加助長了淺薄浮誇之風。此風愈吹愈廣,就更將整個民族推向深淵。


俗諺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陳寅恪避處南方,僥倖逃過反右,到了文革,也就在在劫難逃。那時他已目盲,更跌斷了腿,不能行動,長期臥床,校方初時還給他聘用兩個護士,照料其起居飲食。沒多久,形勢愈來愈嚴峻,兩個護士也撒了,只靠老妻勉力照顧。老妻常常不夠氣力扶持他,兩個人便倒在地上。到此惡劣境地,那些人仍不放過他,知道陳寅恪不能「看」,但可以「聽」,於是將高音喇叭吊在陳的屋前屋後,有時甚至將小喇叭吊到他床前,名曰「讓反動學術權威聽聽革命群眾的憤怒控訴」,終於迫得他「一聽見喇叭喊他的名字,就渾身發抖,尿濕褲子。」(據梁宗岱夫人甘少蘇憶述)悽慘非常!

五十年代末陳給點名批判時,他還可以罷教以示抗議,上頭也因此惶恐起來,勸他復課。到文革被鬥之時,他已不能再說甚麼,只有哀哭的份兒。一九六七年,相依為命的老妻心臟病發,瀕臨死亡,陳為她預寫挽聯:「涕泣對牛衣,廿載都成斷腸史;廢殘難豹隱,九泉稍待眼枯人。」今天讀著時,彷彿仍聞兩老相擁涕泣之聲。到一九六九年,他們更將陳掃地出門,勒令他遷出住了十六年的家。遷出不久,他就離開人世了。

《最後二十年》的作者說:「陳寅恪死得很平淡。一個卓越的知識份子這樣死去,在那個年代很普通、很常見。」跟著還追述幾個與陳相關的人的悲慘晚境,個個皆有其學術上不可忽視的成就,如陳序經、吳宓、梁方仲、劉節等等。這些人不過佔所有受迫害者很小很小的部份,他們一個個給被迫放棄本業──那時候讓一個科學家去掃地洗廁所是極等閒之事,不獨是對知識份子其人的莫大侮辱、摧殘,也是對他們所背負的學識、文化的莫大侮辱、摧殘。一個民族之能屹立於世,不為她是否夠「革命」,只為她獨特的、綿遠流長的文化。割掉其文化,這民族也就不存在了。但那時候,整個民族就是要毀滅自身的文化,也就是自我毀滅。嗚呼!


此書作者心存忠厚,行文間常有意無意為那些批鬥者開脫,委婉地說他們那時批陳寅恪,是「真誠」相信陳的學術沒有價值,應當掃進歷史廢堆。但當真這樣麼?若然是真的,大可作理性討論,不是說「真理愈辯愈明」嗎?何必用此強暴惡毒的手法?恰恰說明批鬥者不能以理服人,何嘗有過學術真誠?作者並蠻客氣的稱呼那些迫害人者是「理論家」、「目擊者」、「參與其事者」。然而那是何等扭曲真理的殺人理論!目擊者和參與者當時又是幹著怎樣滅絕人性的行為!這一切一切,是不可輕率迴避的。

作者說到劉節公開指責毛澤東大躍進時犯錯誤也不檢討,招來大禍,說他其勇可嘉,卻趕緊指出毛作檢討時劉豈會知道?因而說劉對毛的指責有點冤枉。這又是「為尊者諱」的惡例。

毛的「檢討」,只是迫於形勢不得已而為之,非誠意的檢討。況且那次他僅是作內部檢討,人民不得而知。但他的決策錯誤,造成餓殍遍野,影響是全國的,豈是簡單的內部檢討可以了事?一個負責任的領導人不引咎辭職,也該下「罪己詔」,方對國民有個交代。然而有嗎?那回毛迫得退居二線,只是伺機再起,心裏從不因自己犯錯所造成的惡果有過內疚。一切不過他爭權奪位的砝碼,且看「抗美援朝」時,他誇口說可將千萬國民送上戰場,幾曾珍惜人民百姓的生命財產?幾曾以國家人民為念?劉節的批評其實沒錯,劉的意見其實也就是廣大百姓的意見,不過只有他膽敢犯顏逆鱗罷了。

這書無疑寫得很沉痛,一代大師如此給折磨至死,中國文化遭逢如此劫難,花果凋零,能不為此同聲一哭!可惜此書雖然寫得沉痛,但仍以「敘述」居多,仍沒有剖析「為甚麼」?於要緊關頭,只吞吞吐吐的加插些「溫情」瑣事,輕輕就帶過了。

這說明兩個問題:一是時至今日,許多人仍怯於揭示靈魂深處的醜惡──不管是他人的、民族的,或是自己的。一是至今仍沒有作這般深刻揭露的環境。兩個問題又反映同一問題:中國人仍未能認真自我反省,未有從根本改正過去錯誤的決心。揭露自己的醜惡是痛苦的,但躲躲閃閃左掩右蓋,那醜惡就不存在嗎?不過自欺欺人吧,而中國人受著長期的「特殊訓練」,又總愛自欺欺人。然而真的可以欺騙自己麼?恐怕未必,倘非內心虛弱,何需如此躲躲閃閃?大家是心知肚明的。

這又預示著一個不能避免的結果:一天不正視問題,一天不能解決問題,災難就有再發生的可能。陳寅恪給折磨死了,但中國能有多少個陳寅恪可供折磨?中國文化花果飄零,但花落知多少,更能消幾番風雨?中國人的靈魂,幾時才得徹底洗滌?近半世紀前那一聲:「中國人站起來了!」多麼激動人心。可是,中國人永遠不能真正站起來,如果他們不能正視自己的錯誤,改正自己的錯誤,坦然無畏地說:「對不起!我們錯了,我們以後決不再犯,我們會重新做人!」

(寫於一九九六年) ...Contin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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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 scritto il 07/07/08
1949年至1969年,陳寅恪的最後二十年都在廣州嶺南大學(後併入中山大學)度過。79歲時死於文化大革命。一個「學無涯岸」的大天才,一個「四海無人對夕陽」的史學大師,終不免和同時代的許多知識分子一樣,在糞蛆不如的凌辱中了了他的殘生。我們遺憾,我們嘆息。但不論是怪罪毛澤東的邪惡或是怪罪紅衛兵的荒唐,都無法抹滅一項事實,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1949年時局動盪之際,國民黨預備了專機隨時迎接他赴台,英國牛津大學提供了教授職虛位以待。或者,他也可以跟妻子移居香港,因為他妻子的姊姊就住在香港。又

1949年時局動盪之際,國民黨預備了專機隨時迎接他赴台,英國牛津大學提供了教授職虛位以待。或者,他也可以跟妻子移居香港,因為他妻子的姊姊就住在香港。又或者,他也可以選擇跟共產黨合作,縱然政治環境險惡,但以他的學術地位跟影響力,未必不能全身而退。此外,美國(胡適便去了美國)、法國……,只要他願意,比起一般人來,他的路實在寬廣的多。不僅個人可能得到更大的成就,對世界(學術)也可能有更大的貢獻。最少,他個人(雙目視網膜剝離,形同眼盲)及妻子(心臟病)的健康,女兒們的生活,都能獲得較好的照顧。可惜他卻選擇了一條現在看來最糟糕的路。即便作者費盡心思以文化傳承的角度,以「獨立精神、自由思想」的角度來曲予詮釋,但依我看,說穿了就是不甘心、放不下的情感因素作祟而已。不甘心與國、共合作,放不下故土情深 悲哉!

陳寅恪在〈王觀堂挽詞並序〉中說:「凡一種文化值衰落之時,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痛苦,其表現此文化之程度愈宏,則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姑不論文化如何定義,它影響人的機制,粗言之,就是習慣和感情。而那些面臨自己文化衰落而倍感痛苦的人,簡單來說,就是情感上不想改變或習慣上不易改變對這個文化的依賴的人。面臨外來文化入侵,王國維、陳寅恪者流固然倍感痛苦,但義和團者流又何嘗不是倍感痛苦。這跟什麼「表現此文化之程度愈宏」沒有直接關係。而同一中華文化底下,有人信仰孔孟,有人喜歡法墨,有人厭惡佛道,情感依附各有文化取向、程度之不同,又豈能一概而論。陳寅恪雖是天才、大師,但在這個不需專業知識的事情上,顯然也缺乏細緻的思考。

陳寅恪這種對「傳統文化」的固執還表現在許多方面。例如,他講究嚴格的師生分際;堅持不寫簡體字;堅持不寫白話文;堅持寫古體詩(用典還用的特別凶)。甚至,他的門第觀念也很重。據本書作者判斷,當初他之所以遲遲未婚,也是因此之故(他的父親陳三立曾位至巡撫,所以他也找了一個台灣巡撫唐景崧的女兒為妻)。根據他的知己好友洗玉清的自剖:「我嚮往『賢人君子』的人格,我講舊道德、舊禮教、舊文學,講話常引經據典,強調每國都有其民族特點、文化背景與歷史遺傳,如毀棄自己的文化,其禍害不啻於亡國」。估計同為氣類的陳寅恪,其心態也當與此接近。而對「舊文化」堅持如此,便可以叫做「表現此文化之程度愈宏」嗎?只怕未必。

再者,他決意不出廣州,甚至共黨高層邀他到北京,他還開出條件,表明不宗馬列、不習政治,以求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話雖不錯,但睽之中國傳統文化,士人可以不宗孔孟,不習儒學嗎?中國士子在皇權統治下為皇權服務,又何嘗有所謂獨立精神、自由思想?如果清廷未滅,王國維、陳寅恪等「世家子弟」還會堅持、還能堅持什麼獨立精神、自由思想嗎?再以陳寅恪的好友,同為清朝「遺民」的吳宓為例(吳宓大約不是官宦之後,但至少是富裕之家,《陝西省‧人物志》云其父博學能文)。吳宓在國民黨潰敗後,「本欲出家當和尚,後取消此念,入當地講學。自云:『仍崇奉儒教、佛教之理想,以發揚光大中國文化為己任」。自己認同的國家沒了,就改走學術、教育、文化傳承等路線,表面上說是獨立、自由,骨子裡難道不是情感無依後轉而「出世」的一種自我合理化嗎?說穿了不過就是接受孔孟,不願接受馬列而已。此外,在傳統文化薰陶下,他們都特別眷戀故土。作者說:「在人生的那一刻,王國維與吳宓是相通的(指王國維的自殺和吳宓打算出家),永遠不離開這塊土地──無論活著還是死去」。對照陳寅恪的選擇留在大陸,我想,王國維、吳宓、陳寅恪的情感取向無疑是相同的。

撇開這些影響其貢獻的執念不談,陳寅恪的記憶力與語言能力恐怕當真是少有其匹。作者說:「在近、現代中國學界,陳寅恪對中亞及東方古語言的用功之勤,是他人不可及的」。由季羨林披露的陳寅恪在德國期間的64本學習筆記來看,他至少懂得藏文、蒙文、突厥回鶻文、吐貨羅文、西夏文、滿文、朝鮮文、佉盧文、梵文、巴利文、印地文、俄文、伊朗文、希伯來文等十幾種東方語文及相關文化,至於英、法、德等常用的西方語文就更不用說了。他晚年在失明的情況下著書,單憑腦中所記,便能指點助教查找原典,而且連第幾冊、第幾頁都記得,難怪他的助教黃萱說他晚年的學術人生可說是:驚天地、泣鬼神。而黃萱的程度,據陳寅恪給中山大學的鑑定意見中說,黃萱學術程度甚高,沒有句讀的古文古書能隨意念讀,毫不費力。詞曲長短句也能隨意誦讀,協合韻律。這樣程度的人,在陳寅恪身邊工作十多年後還說:「陳先生的學識恐怕沒有什麼人能學,我更不敢說懂得其中的一成」。以此衡量,陳寅恪的學識委實可驚可佩,直非人力能為。可惜他除了隋唐史有專書外,晚年費力最多者竟在《論再生緣》、《柳如是別傳》兩本「頹齡戲筆」。除了外人難知的情感因素外,如何解釋這種怪異與遺憾呢? ...Contin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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