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在哪裡？

《江湖在哪裡？》吳音寧的著作。一本觀察台灣農業的書。書名和為台灣農民請命的楊儒門有關。楊儒門寫的《白米不是炸彈》和吳音寧的這一本書，2007年8月同時由印刻出版。《白米不是炸彈》第一篇文章標題就是江湖在哪裡？楊儒門文章開頭寫著﹕天真的孩提時代，父母不時叮嚀要「好好念書，將來才有前途」，而自己常想的不是父母所期待的念書和前途，想的是將來長大要去武林俠士楚留香常說的江湖，要看俠客們行俠仗義，以及奸人如何諂媚卑鄙。長大以後的楊儒門在WTO叩關臨門，台灣的農業、農村、農民三農風雨飄搖之時，等不到俠客為家鄉三農仗義執言，自己挺身以炸彈呼籲政府不可以開放稻米進口犧牲農民、農業、農村。楊儒門關進政府的牢獄，許多關心台灣的社會運動人士持續的和他聯繫，表達關心鼓勵。楊儒門的獄中書信作品集結成《白米不是炸彈》。吳音寧觀察台灣農業的書《江湖在哪裡？》先描寫楊儒門的炸彈行動發生那年(2003)前後的政治社會環境背景。在楊儒門獄中詩作「我正在尋找」之後，作家展開她對於台灣農村的人文觀察。

作家的觀察是親身的體察，散發著濃厚的人文反省，細數歷來統治者對於農民、農業、農村的壓制剝削。作家引唐朝詩人皮日休的詩句和賴和1931年的農民謠為證﹕

山前有稻熟，紫穗襲人香。細獲又精舂，粒粒如玉璠。
持之納於官，私室無倉箱。如何一石餘，只作五斗量。
狡吏不畏刑，貪官不避贓。 ~皮日休

納不完官廳租稅，又被他，收稅官，來催促，駭怕得、真像犯著罪。
農會豆粕、圳霧水銀，怎參詳、也不允准，差押官，牽去牛，拿去豬，
鷄鴨鵝，一齊攏總去。 ~賴和

一九四五年以後，國共內戰之際，國民政府成立的貿易局將島內的米糖鹽煤大量運出。產米出糖的台灣，竟也缺米欠糖。此後的現代台灣史中的重大事件如二二八事件、三七五減租條例、耕者有其田、農地變更地目的炒作、不顧農業農民農村生死進口小麥等各種農產品的貿易條件交換等等，各種各樣以農業農民輸血輸水支援工商業發展的大小政策不斷。書中作家貼近受壓迫農民的視角，細細地觀察敘說著台灣三農的悲泣故事。

主婦聯盟合作社一向關心台灣的農業與農民，成立以來一直以明智的消費行為支持對環境友善的優良農民，和許多農友共同架構出一個互利共榮的互助合作網絡。吳音寧的《江湖在哪裡？》揭露許多三農的艱辛歷史，也點出主婦聯盟關心支持在地農民農業生產者的心願還有非常大空間可以加油努力。

回想當年麥當勞的進口漢堡衝擊農民生計時，主婦聯盟基金會曾經鼓吹消費者看緊荷包，消費自產稻米。當我們吃進口食品時，我們的錢流經進口商，流向外國的農民、農村。能夠流進我們自己的農民、支持在地農業農村的錢就減少了。我們的消費行為也就是我們經濟上的投票行為。購買台灣農友的產品就是投經濟票支持肯定台灣農友的農業生產，幫助台灣的三農。一個人的消費雖然不足以幫助農友站穩，但是整個主婦聯盟二萬多個家庭的消費就是一股不可以低估的巨大力量。怎麼好好運用這股合作運動的力量，和怎麼壯大這股力量是主婦聯盟合作社運動應該思考的課題。

我參加台中主婦聯盟惠來好所在的讀書會，和幾位主婦聯盟的朋友一起讀這本吳音寧的《江湖在哪裡？》讀著音寧說的故事，我看著台灣農業的過去和現在，想著現在我該怎麼做，也想著主婦聯盟還可以多做些什麼。

前年底(二○○六)因著小非和婕穎等社區工作者，我也邊做邊學著走到了台灣有機農業場域的門口。也看到主婦聯盟合作社這些年和許多有機耕作農民共同走出一條不小，但是還需要更大的合作運動之路。在這條路上，主婦聯盟的社員得到健康營養的食材，農友的生產得到支持，社會得到這些農友的維護的健康農地和環境。這種消費者、生產者和社會三贏的合作社運動必須堅持下去。

在利潤至上單一狹隘的思考下，在貿易商的促銷下，在進口得到補貼的外國農產品大行其道時，如果合作社的消費也變質成為市場競爭的消費方式，這終將會導致台灣的農地、農民、農業的崩裂，加速台灣生活環境的惡化。合作社對台灣社會環境的貢獻是有限的商業利潤無法替代的。加油，主婦聯盟合作社。 (本文作者﹕合作社台中社員，靜宜大學副教授，合樸農學市集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