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J大叔 27, It's complicated. Taiwan

　　這是我第一次閱讀柯慈的作品，曾經幾次聽聞過柯慈的名著《麥可‧K的生命與時代》值得一讀。但不知為何？一直都沒有把柯慈列入閱讀的書單中。但是這本柯慈2005年的作品《緩慢的人》卻引期我強烈的興趣。

『SLOW MAN』這不就正好是形容我嗎？
我就是一個SLOW MAN啊！一個步調比世界慢那麼一點的人……

　　就這麼懷著好奇心，翻開第一頁，柯慈從一句話就強拉讀者(我)進入故事。

引述：
　　＂撞擊從他右面而來，來得尖銳、突然而疼痛，猶如一下電擊，把他從腳踏車撞飛出去。放鬆身體！他飛過半空中時這樣提醒自己（飛過半空的感覺竟是這般無比舒適自在！），並感覺四肢聽從吩咐，軟軟放鬆。像貓一樣，他心裡說，翻個跟斗，雙腳輕輕點地，在隨機應變。＂

　　故事直接從一個事件開始，既沒有開場人物介紹，也沒有故事背景的描述，從第一句話開始，故事的主角已經在事件發生的當下——也就是正在半空中；而作者用極為細膩而緩慢的節奏敘述這個正在發生的重要事件＂主角保羅發生了一場車禍＂。車禍發生應該是在一瞬間發生，幾秒之後便結束，但是作者把時間調慢了、拉長了，讓作者可以閱讀事件之中的每一段細節。本來應是發生在一瞬間的車禍，在作者的筆下卻感覺像是在空中飛行的一段冒險旅程。閱讀的過程腦中的畫面不停的浮現，畫面緩慢而有節奏，連畫面的光線都顯得柔和，這種寫作的方式很吸引我接著把故事看完。

　　故事的內容，敘述一名熱愛攝影的六旬的老人保羅，因發生了一場嚴重車禍而截肢，保羅在昏迷收到了謎般的訊息告訴他，他的人生只是虛度光陰。再發生車禍之前保羅一直都是過著蜇居的生活，一切自行打理。而被醫生強行鋸斷了一條腿的他，不得不請私人看護照顧他的生活。之後，保羅瘋狂的愛上心思細膩，照顧（護理）工作盡責，有著漂亮小腿的私人看護馬里亞娜；然而，馬里亞娜早有家庭，選擇沉默以對。之中，出現了一個觀察入微但說起話來卻咄咄逼人的女作家伊莉莎白，試著安排劇情，說服保羅應該要怎麼作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試著讓保羅的故事導引到她希望看到的精采故事。

角色筆記
　　伊莉莎白．卡斯特洛──柯慈在2003年作品《伊莉莎白．卡斯特洛》虛構的澳洲知名女作家伊莉莎白．卡斯特洛，看起來像是作者的另一個代言人（原來的發言者是作者的筆），雖然伊莉莎白是在保羅馬里亞娜告白之後，突然的闖入保羅的家中，但伊莉莎白卻義正嚴詞的說明是保羅自己找上他的。伊莉莎白瞭解保羅發生車禍後的一切（連作夢的細節都知道）。而伊莉莎白所說的是保羅自己找上他的，意思是指作家與角色之間的關係嗎？就像伊莉莎白突然出現在家門口一樣，保羅也是某天突然出現在作者的腦海中，就像是形而上的在作者門口按門鈴一樣找上作者。在故事中，伊莉莎白的出現帶點奇幻的味道，既是有身體（還有心臟不好的毛病）有特定性格的角色，但對於故事細節的掌握度卻那麼的非現實，既是應該中立的角色，卻又不停的出手干預；我想這也算是寫作者的常常扮演的角色吧！寫作者像是操控人偶劇般的創造出場景與對話的當下，即是中立的角色也是干預的角色。整個故事伊莉莎白像是故事架構之外的角色，但對於伊莉莎白而言，馬里亞娜才是她故事框架之外的角色。

　　保羅．雷蒙特，一位移民澳洲的異鄉人、退休的攝影師、一位對於家沒有歸屬感的老男人，在他向伊莉莎白敘述自己三次移民的身世時，他說著：「三次都在我心裡烙下很深的印痕。……每次我都這樣問自己：這是我所歸屬的地方嗎？這裡真是我的家嗎？」他形容自己是被連根拔起似的帶去另一個地方。然而為什麼是馬里亞娜，為什麼是馬里亞娜讓他產生如此執意的愛戀。試著以保羅的角度去思考，也許可以找到一兩個明顯的理由，馬里亞娜瞭解他的需要（在護理專業上），除了護理上的專業之外馬里亞娜還幫他細心的為保羅的書除塵（要是有人為我那麼細心的為我的書除塵我也會很感動），還是因為馬里亞娜有著健康年輕氣色還有工作時不時露出來漂亮又結實的小腿；仔細去看，的確可以找到一兩個保羅動心的理由，但沒有一個是關鍵性、決定性的，也許真的沒有理由吧！如此執著的愛戀不需要任何理由，那是自然而生的，宿命般的躲不過也騙不了自己。故事裡保羅．雷蒙特有許多次＂選擇＂的機會，伊莉莎白也多次提醒他這點。但保羅仍然執意選擇馬里亞娜，選擇一步一步的介入不屬於自己的另一個家庭，保羅固執的個性從選擇要不要裝義肢這點就很清楚了。「裝了義肢就是機器人，而自己不是機器人」保羅這麼認為的。伊莉莎白在故事的結束前也給保羅一次選擇的機會，然而保羅這麼回答著：「不，這不是愛，是別的東西。是比愛小一點的東西」。也就是說，在保羅的認定的價值是無法做任何替代的，冰冷的義肢無法替代原來血肉之軀的腿、比愛小一點的東西無法替代愛、複製影印的照片無法替代原攝影師沖洗的照片，總之，不一樣的東西就無法替代，這就是保羅的價值觀；所以，他註定要失去很多東西，而且無法用——與他失去的——稍微不一樣的東西做為彌補，「何其可悲，何其遺憾啊！」這是書中第16頁時保羅心中對自己的吶喊，而同時也是我對保羅的價值觀以及堅持其價值觀所帶來的結果所給予的評語。

　　柯慈筆下的所塑造的人物，不論是內在的性格或在外顯的行為非常貼近真實的人性。仔細去觀察的話，故事裡出場的人物沒有一個是單純的。我在這邊指的單純是指：通常作者會賦與角色特色、性格、外在條件等等……，在依照劇情的發展，構思出角色應該要有的表現。但在柯慈筆下的角色的人物，卻好像有自己活出自己的性格。像保羅就常常出現言行不一，或者是試著合理化自己不合理的行為，有幾次保羅嘗試解釋自己的行為(不論是對於自己或者是別人解釋)他自己都沒有辦法完全的定調，也就是他自己無法知道問題真正的答案是什麼？閱讀著保羅的故事，讓我感覺保羅這個角色實在太真實了！就像是個真正活過的人，而不是柯慈筆下的虛擬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