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evis Female, 29, Single. China

买来有一阵子了，刚开始读。我对外国文学的兴趣一直不大（可能和翻译有关），一开始都是为了读而读，比如接受朋友的推荐。

目前刚读到主角脱离学校去德国寻求新生活的几章。他结识了两个新“朋友”：比他年长的，性格和志趣各异的“文青”。早熟而自负的他一方面想按照惯例去褒贬他们，一方面又情不自禁地吸收他们的思想，心态很微妙。

作者朴实又犀利的文字是我比较能接受的风格。有些剖析和自我剖析于我心有戚戚焉。

“不知不觉间，菲利普养成了世上给人以最大乐趣的习惯——披览群书的习惯；他自己并没意识到，这一来却给自己找到了一个逃避人生忧患苦难的庇护所；他也没意识到，他正在为自己臆造出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境，转而又使得日常的现实世界成了痛苦失望的源泉。”

因为孤独和机缘巧合而过早投入到书本的虚拟世界中，对儿童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to be continued...

越来越喜欢这本书了，完全被它的内容所吸引。目前读到菲立普经历了他第一次荒唐的“恋爱”，在伦敦得到第一份工作又弃如敝屣，去巴黎学习“艺术”。这些都让我联想到自己的生活和心境，虽然我没他那么刻薄敏锐又野心勃勃。但我能理解他的所思所想，他所困惑的现实，所追求的渺茫的理想，都是我曾经和正在经历的。

菲立普，一个好高骛远的青年，用批判的眼神去审视一切，包括自己的情感，冷酷又诚恳；用心去观察每个人，带着若有若无的关怀，温柔又自私。这点我和他很相似。

“他不懂得在人生的旅途上，非得越过一大片干旱贫瘠、地形险恶的荒野，才能跨入活生生的现实世界。所谓“青春多幸福”的说法，不过是一种幻觉，是青春已逝的人们的一种幻觉；而年轻人知道自己是不幸的，因为他们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全是从外部灌输到他们头脑里去的，每当他们同实际接触时，他们总是碰得头破血流。看来，他们似乎成了一场共谋的牺牲品，因为他们所读过的书籍（由于经过必然的淘汰，留存下来的都是尽善至美的），还有长辈之间的交谈（他们是透过健忘的玫瑰色烟雾来回首往事的），都为他们开拓了一个虚假的生活前景。年轻人得靠自己去发现：过去念到过的书，过去听到过的话，全是谎言，谎言，谎言；而且每一次的发现，又无异是往那具已被钉在生活十字架上的身躯再打入一根钉子。”

初次翻阅我就被以上文字深深折服，居然如此精确地叙写出我混沌的感受。这次我又发现紧随其后的一段也很精彩：

“海沃德这个人是带着十足的书生气来观察周围一切的，没有一工点儿自己的看法；他很危险，是因为他欺骗自己，达到了真心诚意的地步。他真诚地错把自己的肉欲当作浪漫的恋情，错把自己的优柔寡断视为艺术家的气质，还错把自己的无所事事看成哲人的超然物外。他心智平庸，却孜孜追求高尚娴雅，因而从他眼睛里望出去，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感伤的金色雾纱，轮廓模糊不清，结果就显得比实际的形象大些。他在撒谎，却从不知道自己在撒谎；当别人点破他时，他却说谎言是美的。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这是海沃德么？那是作者的心，他在自嘲的同时，顺便刺穿所有“理想主义者”那颗苍白无力的心。

to be continued...

昨天和丸老师谈起这本书，以及毛姆。他说他很喜欢毛姆的作品，包括这本，他认为这确实是好小说，看的时候很有触动。但奇怪的是，看完了却想不起什么。

我还没看完，正在不断地被触动中。不过大概能了解丸老师的意思。比方说，看到同菲利普一起学画的女生自杀那一段，主角的情绪非常强烈，感情和思想的起伏都很大，但作为读者，我却感受不到。

毛姆太偏爱分析，而且是冷酷、犀利、甚至刻薄的分析。所以看的时候很爽，很受触动。但与此同时，由于他自己的分析已经太通透，没有留给读者任何发挥的空间。而像《红楼梦》这样的优秀小说，几乎没有什么分析，它是以强大的描写吸引了无数读者去参与分析。

小说毕竟要以塑造人物为主旨，描写比分析更重要。毛姆笔下的人物，仿佛是为了接受他的褒贬而诞生的，作者对他们没有爱，只有冷冷的旁观，所以读者也爱不起来。他这样的写法，使得人物颇嫌扁平而不够丰满；而对人性缺点刻画得太过淋漓尽致，也确实导致没有一个人物是真正可爱的。

毛姆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怀疑主义者。我钦佩他的智慧，他的才华。然而，却很难热爱他。总少了那么点热乎乎的东西。

潮湿阴冷的英国啊……

to be continued...

菲利普看人的眼光虽然毒辣，但内心却是矛盾的。经常能看到作者对同一人截然相反的评价出现在同一章节，遥相呼应。性格里的偏执可见一斑。他很难把人性的多个侧面统一起来看，总是一会儿看到好的地方，钦慕不已，一会儿又想到坏的地方，憎怒交加。用武侠的内功理论来说，是严重的“阴阳不调”。他需要修炼身心，把两种极端的感情和思想调和起来，才能变得成熟。不过对他来说，这似乎很难。一个人的天性往往能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上，而且是一辈子。

他在爱情中严重的受虐狂倾向让人惊讶。过去作者从未提及他有这样的癖好。也许作者想写的东西太多了，来不及一一埋下伏笔，只能在文中补述：童年时，菲利普常遭到大孩子们的欺负，在反抗到精疲力尽之后，他被迫学会享受残酷生活无故加之的痛苦。

他用敏捷多思的大脑为自己疯狂的犯贱行为找到了各种理由，他想用理论来解释这一切，以减轻这些行为给他带来的折磨，可惜都是徒劳。他想要控制的是正在控制他的，他妄图破解的是他永远无法理解的，那些人类共有的怪癖，力比多，早就写在基因之中的流氓程序。

米尔德丽德其人并没有菲利普想得那么好，也没有他想得那么坏，就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她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价值观和审美情趣。菲利普莫名其妙地爱上了她，然而她和自己太不同了，怎么办？他只能一面厌恶她某些自己所鄙视的部分，一面夸大另一些如肤色、嘴唇、身形、声音等等所谓“性感”的部分，以狂热的情欲来挑战内心对她深深的憎恶。他的偏执就在于尽管他并不真的爱她，但他却着实真心诚意一片痴心地爱着“爱她”这回事。他必须把这件事进行到底，直到万劫不复片甲不留为止。

to be continued...

菲利普的行医生涯开始了，看起来他似乎找到了一份既能安身立命又使他乐在其中的职业。他完成了一个人在成年后最重要的事之一。这等好事可不是人人都能遇到，加上他的性格本就刻薄挑剔，真是难得的幸运。

在医院当助手时，他还不忘自我欣赏一番，与其说是纯粹的欣赏，不如说也有些无奈自嘲的意味。他自觉与众不同，总比旁人多一份洞察人性的深邃，并且从这种观察和分析中获得乐趣。当然这并不妨碍他做好医生的本职工作。

本来想贴一段昨晚读到的精彩片断，照例在网上找电子版施展CV大法，结果翻到之前的一段：

“他怀着几分讥诮的心情思索起自己安身立命的人生哲学来了，因为在他经历的多事之秋里，他的人生哲学对他没起多大的作用。他不禁怀疑起思想对一个人在其人生道路的关键时刻是否真会有什么帮助。......他考虑他所需要做的事情，以及何时采取行动，但在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本能和情感的控制之中，他显得无能为力，一筹莫展。他做起事来就像是部机器，在他所处的环境和他的人格这两股力量的驱使下运转一般。他的理智却像个人在一旁冷眼旁观，而无力参与其间，就像伊壁鸠鲁所描述的诸神那样，在九天之上坐视人们的所作所为，却无力改变事态的发展，连一点点都改变不了。”

对一个平白无故就爱思考许多“哲学问题”的人来说，理智和思想并不起指导作用。思考对他而言是游戏，是活着的一部分，他从中获得乐趣和存在感而已。指导他的始终是天性。

接着就找到了刚才想贴的片段：

“不过，总的印象既非悲剧也非喜剧。这种印象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真是五花八门，色彩斑斓；充斥着眼泪和笑声、幸福和悲哀。一切是那么冗长乏味，既饶有兴趣而又平淡无奇。情况正如你见到的那样：它是那么的喧嚣、热烈，又那么的严肃；它是那么的可悲、可笑，又那么的微不足道；它既简单又复杂；有欢乐，但又包含着绝望；还有母亲对子女的母爱；男人对女人的情爱；欲望拖曳着沉重的步伐穿过房间，惩罚着罪人和无辜者以及一筹莫展的妻子们和可怜的孩子们；男男女女都酗酒，但不可避免地要付出那笔惨重的代价；一个个房间都回荡着死神的叹息声；新生命在那里得到了诊断，却使得一些可怜的姑娘心里充满恐惧和羞愧。这儿既不好又不坏，有的只是赤裸裸的事实。这就是生活。”

聪明的人，即使洞察一切，还是软弱无能。因为他只能看着，评说着，却无力改变。赤裸裸的事实也许不好也不坏，但毕竟在他心中投下了喜怒哀乐，而他必须承受，然后说，“这就是生活”。其实谁都知道，这就是生活。

to be continued...

读完了感觉不太好。

从大约最后四分之一开始，作者的笔力似乎变弱了，难道是之前和米尔德丽德的爱恨纠缠消磨掉了他的热情和灵感？总之，菲利普已经泯然众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从来就没有光芒四射过，甚至相较于普通人，他还是个身有残疾、内心阴郁的“怪人”。让他倍感与众不同的是他自以为有的才华——洞察力，思维的能力。但这毫无作用。只给他带去更多忧愁和烦恼。

他总在思考人生的意义，最后却得出了“人生毫无意义”的结论。——我先表示赞同好了。——如果人生有意义，凡人怎么能忍受那么多的苦难而不崩溃？正因为没有意义，从来人类就是动物般活着、生存、繁衍，所以这根本称不上是忍受。一切本该如此。只要少一些思考，多一些精神上的寄托（宗教的意义在此），人就能适应各种恶劣的环境。

菲利普越来越展露出他人性中美好的一面，本质上他是个善良而富有同情心的人。尽管有时这也等同于软弱可欺。他人的苦难让他变得成熟和宽容。

我要取消先前对米尔德丽德的评价。她是个人品有问题的女人。尽管可以把这归因于她的成长环境和所受的教育，但我看本性仍是占据了大部分。一个人有没有爱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她显然没有。而连母性都匮乏的女人是最可怕的。相反，菲利普的父性让他的形象变得十分可爱，甚至有点过了头，可称之为“圣父”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