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前生活
by 賴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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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的,未必是念茲在茲想留下的;忘記的,卻堆積成為庫存的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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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的,未必是念茲在茲想留下的;忘記的,卻堆積成為庫存的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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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劉偉仁還是在老地方唱,聽歌的人大概已經又換了一批。人們如潮水八方流走,卻自私地希望那個人一直代替自己站在原處,無視於往事荊棘,無視於年華逝去。如果還有明天,如果真的還有明天,說不出來這是吶喊還是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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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劉偉仁還是在老地方唱,聽歌的人大概已經又換了一批。人們如潮水八方流走,卻自私地希望那個人一直代替自己站在原處,無視於往事荊棘,無視於年華逝去。如果還有明天,如果真的還有明天,說不出來這是吶喊還是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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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我要的只是開門,打開電腦,繼續去寫我那些漫長又混亂的偽小說─不用笑,我會笑得比你更快─那些文字是我在放縱自己的感覺和想像,正如思想家所嘲笑的:我只是在真實的想像某些東西,而非想像某些真實的東西。 我知道,我通通都知道。你不要再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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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我要的只是開門,打開電腦,繼續去寫我那些漫長又混亂的偽小說─不用笑,我會笑得比你更快─那些文字是我在放縱自己的感覺和想像,正如思想家所嘲笑的:我只是在真實的想像某些東西,而非想像某些真實的東西。 我知道,我通通都知道。你不要再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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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恨說謊,但我走不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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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恨說謊,但我走不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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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內心深處,我一直為自己失落的命運而暗自神傷,而現在,我新的姿態並非由於眼淚已經流乾,而是出於理智,出於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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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內心深處,我一直為自己失落的命運而暗自神傷,而現在,我新的姿態並非由於眼淚已經流乾,而是出於理智,出於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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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窮途,必須要走下去的是我也不是我,雖生之日,猶死之時、有些武器根本是派不上用場的,有些小事,若非真正臨到自我肉身,怎樣也不會領受的。故鄉夜街,空寂無人的紅綠燈口等待,是的,我長大成人了,我的心堅韌而不倒下了,那又怎樣,過去朋友想必不會認我了。那是魯迅小說裡魏連殳的來信:「忘記我罷,我已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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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窮途,必須要走下去的是我也不是我,雖生之日,猶死之時、有些武器根本是派不上用場的,有些小事,若非真正臨到自我肉身,怎樣也不會領受的。故鄉夜街,空寂無人的紅綠燈口等待,是的,我長大成人了,我的心堅韌而不倒下了,那又怎樣,過去朋友想必不會認我了。那是魯迅小說裡魏連殳的來信:「忘記我罷,我已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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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總不能簡單相信腳下有土可以拯救一個人的靈魂歷劫而後歸來;故鄉的確可以歸去,但冒險是無從簡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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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總不能簡單相信腳下有土可以拯救一個人的靈魂歷劫而後歸來;故鄉的確可以歸去,但冒險是無從簡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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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在此時讀懂了什麼,那麼當過去翻到同一頁的時候,我到底以為世界長的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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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在此時讀懂了什麼,那麼當過去翻到同一頁的時候,我到底以為世界長的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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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海邊,老街再造,海石花、草仔粿、枝仔冰、電動玩具,那些曾經被遺忘的城鄉看似不再孤寂,但又彷彿失去了自己的面目,人們走到哪裡都做差不多的事,詩人楊澤之句:懷舊,也已不是舊時的滋味,說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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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海邊,老街再造,海石花、草仔粿、枝仔冰、電動玩具,那些曾經被遺忘的城鄉看似不再孤寂,但又彷彿失去了自己的面目,人們走到哪裡都做差不多的事,詩人楊澤之句:懷舊,也已不是舊時的滋味,說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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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天地混沌未開,父親尚未病老,愛人尚未明晰,那是我們作為人類的童年時代,規範之夜,身體雖然尚未成熟,直覺卻如此靈敏。我們把夢刻在岩壁上,把愛指向未來,以為天會亮,地會裂,自己將會長出翅膀,與怪獸搏鬥,與所愛的人結合。 那是神話,童年的詩。仗著心中有不逝滅的愛,等待更大的進化要來。 然而,時間成千上萬地過去,那些曾經留下痕跡的岩洞,隨著河道沖刷,地層變動,靜靜地被侵蝕或掩埋了,保留下來的愛,漸漸不再有可指涉的對象,所有的史前人類都滅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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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天地混沌未開,父親尚未病老,愛人尚未明晰,那是我們作為人類的童年時代,規範之夜,身體雖然尚未成熟,直覺卻如此靈敏。我們把夢刻在岩壁上,把愛指向未來,以為天會亮,地會裂,自己將會長出翅膀,與怪獸搏鬥,與所愛的人結合。 那是神話,童年的詩。仗著心中有不逝滅的愛,等待更大的進化要來。 然而,時間成千上萬地過去,那些曾經留下痕跡的岩洞,隨著河道沖刷,地層變動,靜靜地被侵蝕或掩埋了,保留下來的愛,漸漸不再有可指涉的對象,所有的史前人類都滅亡了。